沉浮19

　　我们自然还是在邻居家吃过饭上学去了。因为奶奶是不管我们的。印象里，父亲在奶奶的孩子们中间，就是捡来的，我们所以也是不被待见。

　　心理学解析说有一种母亲就是要把握她的孩子的一切，如果孩子反抗，那么她和孩子就处于对立的一面，我觉着父亲和奶奶可能就属于这种。记得父母说生下我后央求奶奶带着，母亲好到社里干活挣工分，父亲一句：“恁老罗我们养恁，恁现在帮我们带带娃咋了？”。奶奶却一口回绝：“老了不用你们养活，咬住牙饿死！就是不给带！”。之后奶奶便到姑姑家一住就是半年。

　　生下弟弟时，奶奶同样在姑姑家。那是生下我次年初春，三月十二的深夜，由于我们这边总是二月底就灭了炉子，所以对于新生婴儿还是冷的。因为当时弟弟是二胎，据说二胎好生，快生，可没想到，弟弟还未来得及到医院就急着出世了。父亲慌忙叫了村里的接生婆大丑香奶奶，当香奶奶赶到时，弟弟已经出世，她果断地拿火柴烤了烤随身带的剪刀，把脐带剪断，让父亲准备热水，可是家里连炉子都没生，更别说热水。香奶奶见弟弟已经冻得发青，没有了哭声，马上命令父亲取些棉花来，偏偏棉花都让奶奶拿走了，说是给姑姑家将要出生的老五准备的——幸好姑家老五出生还有些日子，如果先弟弟出生，这棉花就是撬窗也没了。所以人命关头，父亲撬了奶奶的锁，取了棉花来……香奶奶在情况紧急下，打坐在炕里，果断把自己的大棉袄解开，将弟弟裹在了怀里，点着香烟，不断地朝弟弟脸上喷……几十支烟没有了，弟弟终于“哇——”的哭出了声，这才让父母和香奶奶松了口气，香奶奶说：“可是谢天谢地，这娃终于救过来了！”。这时，取了棉花的父亲赶到，香奶奶慌忙用棉花裹了弟弟，又温暖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放在被子里母亲怀里，嘱咐父亲备红糖水给母亲，生炉子让家里暖和些……

　　这也就是那次孩子们数落我父亲撬锁的真相，但是这世界上，往往是谣言更被人可信。所以我慢慢长大，也变得不在乎外人的冷言冷语或任何流言蜚语，不得不说，也真感谢那些给我制造这些的人们。是他们让我和父母不同，不曾被别人的吐沫星子吓倒。

　　还有我有一次和弟弟独自在院子里玩，父母下地了，因为奶奶还在屋里，便没有锁街门，让我们别出院子。可是奶奶每天１０点左右总要出去打牌的，那天可能见父母不在，大发慈悲怕我们出意外，非要拉着我和弟弟出去，任凭我们怎么挣扎，她还是一边拖着一个前进，我特别不愿意去，蹲下身子，脚不停地蹭地，她却一个猛用力把我提起来了，这一提不要紧，我的左胳膊脱臼了，可奶奶还是拖着哭着的我们到了三奶奶家打牌。我还哭，奶奶就吓唬我，再哭就把我给了三奶奶家，我只能抽噎着看着她们一个个洗牌、起牌、出牌、收玉米——她们玩的是一寸见宽，三寸见长，黑白图案的千张，像麻将，谁输了谁出钱（她们用玉米代替）。

　　中午父亲终于找到我们，一见父亲面我和弟弟就哭，可父亲抱起弟弟，另一胳膊抱我时，我却哭的更凶了，一路问清楚怎么回事，父亲判断我的胳膊脱臼了，回去给母亲放下弟弟就直接带我到县城医院接胳膊去了。从此，我的左胳膊便不能用力，甚至一次和同学拉手转圈就掉了下来，这样子习惯性脱臼，小心对付到初中毕业才好了。

　　所以随着长大，和奶奶的接触中，我们也理解体会到了父母的难处。话说回来，尽管奶奶没说父母一句好话，父母还是一样对奶奶好。父亲总说，只十月怀胎的恩情一辈子都报答不完。

　　再回到母亲住院，那是我们有记忆起，母亲第一次住院——慢性阑尾炎急性发作。那会已经兴起给大夫送礼，尽管父亲买了四瓶上好的小磨香油，托人给大夫送去，可是还是出了岔子：回来后母亲的刀口一直化脓，不愈合。再次到医院找那位大夫才发现线头在里面呢。也才得知大夫没见送的香油。之后父亲就告诉我们，做什么事情，可别隔山架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