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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骑漫卷狼烟（精修版030）
铁骑漫卷狼烟（精修版030） 
第三十章 夏文举直点话题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转眼之间，重阳已过。等收回庄稼地里的五谷杂粮，俗称关场院门子的当天傍晚，心宽体胖满面红光的老三国，却突然倒在地上得了脑中风。从此神志不醒言语不清，拉屎撒尿都得雇人照应，四处求医问药不见疗效，躺在炕上已把万事全抛。
胡建峰的父亲胡可发无奈，只好挑起执掌家业的大梁。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冬月初十这天，胡可发的媳妇领着十二岁的胡建峰，坐着斗子车回老平台子娘家的路上，遭到胡子绑票老板子捎回话来，如三天之内不交赎金就要撕票，竟然开出天价得拿一万块大洋。
一时间就像晴天头上的一个霹雳，把胡家大院里的人们都给打懵了，胡可发两眼冒火一天水米没打牙，急得团团转就像那热锅上的蚂蚁。胡家虽然是个大财主大粮户，可这么些年多半积攒下来的，都是立着的房子躺着的地，外加圈里的骡马仓中的米，三天之内拿出一万块大洋，就是变卖家产又谈何容易。
胡家大院所发生的这一连串不幸，可把幸灾乐祸的老财迷忙活坏了，他不想坐在那里静观其变，而是要瞅准机会主动出击，为了探听虚实摸清底细，在那冥思苦索绞尽脑汁。忽然灵光一闪计上心来，故意没事找事装作头疼，派人套上一个马爬犁，专程跑到了正白二屯，请来给老三国看病针灸的杜老先生。
等给老财迷把完脉开好方子之后，吩咐家人准备了一桌像样的酒菜，客厅里就他们两个人，推杯换盏地对饮起来。老财迷先是连连举杯频频敬酒，而后就是甜言蜜语的阿谀奉承，说老先生医德怎样的高尚，夸老先生医术如何的高明。嗑越唠越近酒越喝越多，便自然而然地引话提话，就唠到了老三国的家事和病情。
杜老先生小声告诉老财迷，老三国虽然整天躺在炕上，可心里好像有时明白有时糊涂，许是骨肉连心有所感应的原因，被绑票突如其来的临头大祸，显然致使他的病情明显加重。就在给老三国看病针灸的时候，嘴里好像老是含糊不清地念叨：“我要孙子……我要孙子……” 老胡家可一脉单传，孙子那就是命根子。
他俩不知不觉又喝了两杯酒，杜老先生神秘地告诉老财迷，老三国就在今天早饭前，神志似乎多少有些清醒，言语好像多少有些清晰，反反复复地对胡可发说：“我要孙子……房子不卖……，快拆房子……柱脚底下……，要是不够……就打和尚……”看那样子就连不住点头的胡可发，也不知他爹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见这有病人说话就是不靠谱，那庙里的和尚是随便能打的么。
喝完酒用马爬犁送走杜老先生之后，老财迷坐在太师椅上咕噜着水烟袋，反复掂量老三国说的这些话，和之前听到的秘密联系起来，从中得出结论使他确信无疑：一、老三国在去年冬天，确实捡到两个褡裢，有幸得到一笔外财；二、盖房时柱脚石底下，确实埋着什么财宝，所以才说让拆房子；三、那座大肚佛像里头，确实藏着什么宝贝，所以才说让打和尚。如此推断，合情入理。
想到这他一拍桌子挺身而起，在地上迈着方步暗自冷笑道：“老三国呀老三国，别看你机关算尽神神秘秘，却被我略施小计识破玄机。当务之急应该开口卖地，我得先赶紧联系好买主，只要你那边开出了价码，吐口想要卖房子当赎金，连同你家的那些个财宝，就会统统落到我的手里。”他想乘人之危捞上一把，心里头伸出一个小巴掌，急得也像那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早在意料之中，也是天随人愿，胡可发开出价码，张罗着卖房子了，要价五万块大洋是分文不少，较比正常价格高出一倍还多。老财迷心里骂道：任可发这个兔崽子，比他老爹还他妈黑，不过为了得到财宝，老子算他妈认了；还有战华南这个老犊子，老子张罗卖地没人想要，好容易遇到他这个买主，非要老子的十八垄不可，这豁不出孩子套不着狼，老子也他妈认了。
他就跟猴挠腚似的，赶紧请来三媒六证，特地摆了两桌酒席，张罗着于当天中午，就和战华南签下了卖地的契约，又和胡可发立下了买房的字据，各方都是概不赊欠，如数点清大洋交易。不过这老财迷也真够狠的了，要求胡可发第二天就得搬家，必须得把房子全给他腾出来。胡可发是二话没说，第二天就开始大车小辆往返好几趟，把全家搬到了老平台子媳妇的娘家，直到天黑日头落这东西才算搬利索。第三天迫不及待的老财迷，就兴高采烈地趁着热乎气，把全家搬进了新买老三国的房子里。
老财迷搬进了新房，就像老猫枕着咸鱼，美滋滋的自鸣得意，乐颠颠的如愿以偿。心想：妈的，风水轮流转，财宝到我家，人不得外财不富，马不食夜草不肥。有时半夜三更的睡不着，都要端着油灯走进佛堂，围着佛像左看右看，转来转去上拍下拍，可怎么看也看不出门道，他如何拍也拍不出财宝。老财迷觉得心里有点儿发毛，妈的佛像里到底有没有财宝，全是望空捕影听别人说的，那些事自个连看都没看着，房子是花祖宗价弄到手的，可要是没有财宝买它作甚，老子是不是中了他的圈套。
直等到转过年清明过后的一天早上，老财迷是先给大肚弥勒佛敬了柱香，还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祷告了一番，然后命管家砸碎了石膏雕塑的佛像，一看里边除了几道钢筋是空空如也，忙活半天连个财宝的影子也没见着。顿时觉得浑身发凉有些大失所望，可并不甘心命管家用铁锹往下挖，挖着挖着还真露出个盖盖的坛子，老财迷一阵惊喜激动得直打哆嗦。
他亲自动手小心地闪开泥土，这才哈腰把坛子给捧了出来，打开坛盖和封嘴往里边一瞧，既没什么财宝也没什么金条，只放着一张折叠的烧纸，老财迷拿出来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三国施巧计，智斗老财迷；卖掉十八垄，请人摆酒席。黄粱做美梦，得宝心太急；料他有今日，不死扒层皮。”看完之后，老财迷随即大叫一声，被气得立刻昏倒在地。
老财迷因急火攻心一病不起，还没到半年工夫就命已归西。可从此以后，刘大贤就把他爹的死归咎于老三国，对任家老小一直恨之入骨伺机报复。而子承父业的刘大贤，较比他爹的那副德行，却更是变本加利，有过之而无不及。用老百姓的话说：“都是斜楞模子倒出来的，根本就脱不出什么好坯。”
说来说去，老三国导演的这场闹剧，是抓住老财迷唯利是图，又贪得无厌的这个弱点，本身就带有冒险色彩，精心设计的一个棋局。折腾来折腾去，虽然冒些风险，不管结果怎样，但是心里有底。老财迷要上钩，那就如愿以偿，老财迷不上钩，房子还归自己。想出多年这口恶气，得给对方致命一击。
这第一，老三国从外地请来风水先生，包括那些个木瓦匠和力工们，以及从破土动工到新房落成，却大门紧闭小门也很少打开，上梁那天竟然违反常规未摆酒席，并让风水先生故作呼风唤雨之态，给人留下一连串匪夷所思的悬念，借此引起人们足够的重视和猜疑，为诱使老财迷主动上钩，从而埋下了第一个伏笔。
这第二，老三国在雇人夯地基的时候，还有请工匠雕塑佛像的那天，各捧出一个封嘴盖盖的坛子，经风水先生念念有词的指点，分别埋在了柱脚石和佛像的下边，然后等到寿诞之日这才大宴宾客，料定对方将会亲自前来打探消息，事先有所安排并巧妙地借口传音，为诱使老财迷主动上钩，进而埋下了第二个伏笔。
这第三，老三国先故意装病卧床不起，后暗中又把儿媳和孙子娘俩，送到远在百里之外的亲戚家，声称已被胡子绑票索要赎金，为交一万块大洋却只好变卖房产，料定有人打探虚实必问杜老先生，躺在炕上说话口齿不清时断时续，是向杜老先生传递一个虚假消息，为诱使老财迷主动上钩，反而埋下了第三个伏笔。
老三国刚搬到老平台子的第二天，就让儿子骑马老板儿赶着斗子车，去亲戚家把儿媳和孙子接了回来。转过年，老三国又搬回镶黄三屯，买套青堂瓦舍的四合院，不过对于那老财迷的死，他的心里始终有些自责。直到那年冬天，因病去世的前两天，时常听他自言自语，我真的不该下手太狠，我真的不该做事太绝。
就在胡建峰十五岁那年的秋天，只因胡可发的铁匠手艺特别好，曾给几个大户人家修过老洋炮，也给一直恨之入骨伺机报复的刘大贤，提供了借此栽赃陷害无中生有的机会。那时镶黄头屯警察署还归奉系管辖，刘大贤没花几个钱就买通了关云峰，然后按照关云峰所出的鬼点子，在牢里收买了一个外地的盗贼，并向这个盗贼口头打下保票，只要假戏真做能够主动配合，不但既往不咎可以马上释放，还能得到赏钱一百块现大洋。
刘大贤于当天下午，就给那个外地盗贼，弄了支老掉牙的破洋炮，在俩警察的暗中监视下，让他冒充财主家新来的炮勇，拎着破洋炮来到胡记铁匠炉。胡可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支破洋炮修好，却不知大祸就要临头了。等回到警察署再次提审，那个盗贼硬说他是跑单帮的胡子，并一口咬定胡可发明知他是胡子，可是为了贪图他更多的钱财，曾多次给他修过这支破洋炮。放他时刚出警察署的大门，按其畏罪潜逃被就地正法。
当天晚上，胡可发就被抓到警察署，连夜轮番审讯严刑拷打，何况有盗贼的口供作证，判决此案如同板上钉钉，最终给胡可发定了个通匪的罪名，没等折磨几天就惨死在牢狱之中。紧接着，把胡家的房连地产作为赃物全部充公，转手以最低的价格卖到了刘大贤名下，反过来又按当地最高的价格，差额部分和关云峰一起分红。不过，这涉及到关云峰的事情，只有天知地知刘大贤知。胡建峰的老娘只因一股急火，刚到中年就落得个双目失明，孤儿寡母无奈身无分文，后来只能搬回老平台子，饥一顿饱一顿含悲忍泪，总算才把儿子拉扯成人。
胡建峰讲到这里，夏文举接着说道：“今天上午，我去老平台子王财主家喝喜酒的时候，刘大贤同我哥俩的席位只隔一张桌子。喝酒当中，他向建峰二弟瞥了一眼，竟指名道姓地当面叫嚣：‘这方圆几十里，我刘大贤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有日本人和警察署给老子撑腰，在镶黄三屯中间一站四角乱颤，谁要和老子我斗还他妈不够格。各位你们说说看，当年的老三国怎么样，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让他倾家荡产父债子还。’建峰二弟听到这话，当时就要站起身来，被我赶紧给按住了。大庭广众之下，受此奇耻大辱，谁能咽下这口气。”
胡建峰给各位的酒杯斟满，声泪俱下语气沉重地说道：“想我胡建峰，也是条汉子，杀父之仇夺地之恨，此仇不报何以为人，本想先为老娘养老送终，然后再为家父报仇雪恨。弟兄们，日后请给云阁七弟带句话，说不定哪天我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双目失明的老娘可就拜托大家了……”说完，和弟兄们把酒杯一碰，毅然决然地干了下去。
杜仁杰把空杯往桌上一撴，竟被气得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妈的，简直欺人太甚，既然他自个着急去见阎王，那咱就干掉这个狗娘养的。二哥，咱一个头磕在了地上，那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也是咱们哥几个的仇。可为报此仇，哥几个不能都去，得留几个活着的。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就陪你一起上路，只要二哥你发话，我保证指哪打哪。”
李克昌却摆了摆手：“二哥，这样不妥，你还有咱老娘放心不下，得为她老人家养老送终。到时就我自个动手，别看他有贴身保镖，哪怕来个以死相拼，也能要了他的狗命。假如犯事了，不管抓去蹲大狱，还是走铜上西天，也宁肯一人担，不让二人寒。我李克昌要是牙蹦半个不字，爹娘就白给我披了这张人皮。”
张青林忙摇了摇头：“俗话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都知道，深仇大恨不共戴天。可报仇并非就得搭上性命，这雪恨不是必须蹲监坐牢。要以我之见，咱得动动脑子，好好合计合计，应该怎样下手，究竟如何报仇，得想出个好办法，琢磨出个道道来，即能干掉他刘大贤，又能做到不露马脚，别把自个给搭进去。”
夏文举直点话题道：“刘大贤口出狂言，证明已早有打算，怕哪天让他有机可乘，必暗下毒手以绝后患。咱得快，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在这合计好了，今晚说干就干。凤会，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外边渐渐刮起的夜风，吹得窗户纸呼嗒直响，风好像越刮越紧，声也是越来越大。这时若有所思的刘凤会，猛然之间想起了龙云阁，从菊花青被盗的过程中，他受到启发灵机一动，行动的计划已经形成……
作者简介：我有点腼腆有点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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