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手艺人'

    提起手艺人，人们马上就会想到陶工、铁匠、织工、木匠、厨子、乐手，等等，然而“手艺人”的定义是相当宽泛的，只要娴熟于一技，都可以被称为“手艺人”。

    手艺人，以顺自然、无造作的本心，保原始纹路，留天然质感；以手作的痕迹、沉稳的呼吸、安静的细工和专注的眼神，沉浸在手艺传承的世界里。他们延续着祖先从万物间汲取的智慧，在自己的手里打磨研究，这是一件足够神奇并且幸运的事情。

    每一门传统手工技艺的背后，都闪现和蕴含着手艺人的心血与智慧；每一个精美绝伦的瞬间，都凝聚着岁月与人生的坎坷沧桑。一双手，能够烹制出舌尖上的美味；一双手，能够揉捏出婀娜的身姿；一双手，能够编织出绮丽的画卷；一双手，能够打磨出精湛的器具。一双手，一门手艺，记录着一段段历史，传承着一片片匠心。

    在手艺人眼里，再多财富也有失去的时候，唯有一门手艺可保证衣食无忧。因此，他们传承并敬重着手艺：“千金在手，不如一技傍身；天荒三年，饿不死手艺人……”

    自古以来，民间传承着无数手艺人，俗称“九佬十八匠”。九佬则是“劁猪、补锅、剔脚、榨油、修磨、渡船、杀猪、打渔、箍桶”；十八匠按其顺次，歌诀为：“金银铜铁锡，石木雕瓦漆，篾伞染解皮，剃头弹花锔。”  

    在旧社会，民间手艺人的社会地位低下，但却是社会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他们走村串户，用自己的手艺服务于乡民。随着时代的发展，这些手工艺已经逐渐被机械化所取代，大部分手艺早已远离人们的生活，尚未消失的传统手工艺所剩无几。

    小时候，我对手艺人的理解实在不够宽泛。庙会上、集市上售卖手工艺品的民间艺人，在街边修鞋的匠人，裁缝店的老师傅，他们一辈子就靠一项技能养家糊口。好像他们的人生从未跟财富关联，起早贪黑，总是辛勤地营生。捏糖人的小锣，磨剪子的吆喝，糖葫芦的叫卖，爆米花的出锅，这些记忆中熟悉的声音似乎还萦绕在耳边，而声音的主人却渐渐踪影难觅，瓦匠、篾匠、雕匠、铁匠、木匠、豆腐匠、扎灯匠、修锅匠、裁衣匠，这些往日里随处可见的“手艺人”，已渐渐成为一个消失的群体。

    然而，生活在快节奏、大机器生产时代的人们，似乎并未真正遗忘这些记忆中的味道、声音和独具匠心的手艺。批量制作的速食产品早已被我们的味蕾厌倦，机器生产的生活用品也难以进入人们日益挑剔的眼晴。传统手艺的味道离人们越来越远，人们却是越发地想念。手头的糕点玲珑精致，却因制作工具和烹饪手艺的变化，味道大不如前。身上的衣装虽光鲜时尚，却因要成为大众青睐的热销品，失了几分独属于自己的味道。脚下的皮鞋虽油光锃亮，却远没有传统的“千层底”来得舒服。

    当下，在引擎的轰鸣声、机车的喇叭声、工厂的嘈杂声中，人们开始想念这些仿佛在一夜之间淡出了日常生活的手工工艺者。随着传统手艺渐行渐远的，还有手艺人身上那种独特的“匠人精神”。他们是真正从容的造物者，没有愚昧的顽固，却有一份坚韧的执着。他们的内心大都纯粹，所以能够完全专注于当下，制作出自然质朴又充满灵气、打动人心的作品。手艺人身上的这种“匠人精神”是宝贵而必须的，也正是当下这个快节奏时代的人们所缺失的。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我逐渐知道了当个手艺人的好处：只用打磨自己，只用做好分内事，无须讨好，无须谄媚，无须看人脸色。古人说，无须黄金万贯，只需一技在身。做个堂堂正正的手艺人，更理直气壮，心安理得。如今，城里的手艺人，更显得弥足珍贵，因为他们除了要打磨技能，还要抛开浮躁的社会，全靠自己的意念。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也逐渐明白，人们羡慕的不是手艺本身，是专注手艺背后带来的宁静，是手艺人细腻优雅的生活方式。

    工业化的迅速发展，廉价工业制品的大量涌出，手工业开始慢慢地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社会的变迁，势必要使一些东西消失，又使一些东西出现，这是历史的必然。但是作为我们，更应该保持的恰恰就是渐渐消失的手艺人身上那种待人的真挚，待物的“真诚”。

    我时常在想，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人类的无形文化遗产，是最古老也是最鲜活的文化历史传统，是中华民族的"根"与"魂"。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流失，或许会面临民间文化断裂的危险。手工制作工艺和手艺人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理应得到人们的保护和传承。

    手艺人，内心是以手艺为美，也以手艺而崇高。世界上无非有两种人，即商人和手艺人。商人是在出售产品，把手艺当作产品来生产自然不能算。手艺人是专注的，抛开一切地去钻研技艺。有些手艺讲究的是童子功，要在习艺所里刻苦而单调地磨炼；有些手艺，真的要在添了岁月之后，才能真正地感受到其中的奥妙和精髓。

    手艺，手工的艺术。纯手工艺，精工细作，一丝不苟，这是手艺人给传统文化的一份承诺。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终有一天，铁匠、木匠、篾匠、弹棉花匠、传统造纸工、毛笔制作匠人、木杆秤匠人、磨刀工……这些行当的守护者都将老去，而他们的手艺却无人继承。

    《师说》里讲道：“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你守住的一门绝学，一门手艺，关乎传承。一人守艺，不如授艺众人。

    在当下，人们能做的就是做一个保护好“手艺人”的“守艺人”，尽快寻找到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这些手艺人，保护好这些珍贵的传统民间手艺，保护好发展之源、民族之根，保持好中华民族的"根"与"魂"。(作于2017.8.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