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母亲

我的母亲叫邓彩银，不幸于公历2022年1月28日下午3点52分永远离开了我们，享年80岁。母亲一生是一位平凡普通的劳动妇女，打我记事起，她就像一枚旋转的陀螺，辛勤工作，哺育子女，操持家务等，与千千万万的当娘的人一样，晨起暮归，披星戴月，为家庭呕心沥血、殚精竭虑。

打我诞生起，母亲从没有疏忽对我的关爱。从摇篮里的婴儿，到幸福的童年，再成为甜美的少年，一直到长大成年，母亲不间断的陪伴，使我充满阳光而举止帅气。我从没想到过会失去母亲，纵然我已中年，纵然过去母亲也有过重病。每天能见到母亲，享有着母爱的温暖，这像空气一样自然，像阳光一样普照。直到2020年12月下旬母亲在医院被确诊为癌症晚期。天地在那一刻坍塌了，日子变得灰暗。我们兄弟姐妹四人以泪洗面。整整一年我们穿梭在家和医院之间照顾病母，这是对母亲一生的养育恩情的丝缕回报。

母亲在住院期间，十分坚强和勇敢，就像鏖战中的英勇战士，每天都面对着恐怖的死亡，却随时准备着对死神发起冲锋。一年来，母亲从没掉过一滴泪，甚至没有在我们面前喊过痛，一直一个人默默忍受。只是在我们的再三要求下，才提出要吃什么菜和哪种水果，其他的都默不作声，生怕麻烦我们。几次转为危重，仅仅表现为吃不下饭和不肯吃药。好在医生的全力救治和护工的细心看护下，更是在母亲的顽强抗争下，母亲打破了省肿瘤医院专家半年命的“判决书”，活出了长达诊断生命时间一倍的日子；并在2021年12月25日度过了80岁生日，使我们儿孙们欢欣鼓舞，在万分悲痛之中有了一丝安慰。母亲用抗争病魔的行动，深刻教育了我们，无论是前途坎坷，还是铺满荆棘，或是千百磨难，都要不放弃希望，抗争命运，逆流而上，勇往直前。

母亲终其一生，耗尽自己宝贵的生命力，养育得子孙后代枝繁叶茂。母亲在我记忆中一直身躯矮小、形体消瘦；特别是人到老年，还日夜操劳，帮助我们照顾孩子——她的孙辈。带大大外孙，又带大孙子，再带孙女。我惊奇她骨削的身体里竟然蕴含着如此大的力量。她从没喊累，从不抱怨，始终任劳任怨。在岁月的长河里，母亲忙忙碌碌，在夜里听到孙辈的一二声啼哭就醒来，在校门口早早驻留等孙辈放学，一听到孙辈对饭菜的埋怨就重新做或带他们去饭馆，当大家庭团聚时就上下打点饭菜，怕麻烦我们而二十年来一直独居，等等。可以说母亲把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给了我们；相对我们的付出，母亲是把最伟大的母爱最廉价的转给了我们这些后代。

我还想母亲是屋檐下的蜘蛛，密密麻麻不停地织就着家网，任由雨打风吹，雪降霜冻，破了再补上，破了再补上。每每暴风雨过后，太阳出来了，蛛网上的残滴就透着阳光，熠熠生辉，就像颗颗晶莹剔透的宝石，衬耀着那匆忙的不知疲倦的劳作的身影。我们就这样在母亲的庇护下，生活得惬意而闲适。母亲实在是累趴下了，也仅仅是一个人在椅子上坐坐，垂着头，闭上眼，一言不发；即使在我们的再三追问下，也是微笑一下和简单回应。母亲是把苦和累，把心酸和悲痛都呑在了肚子里，而外表散发出来的总是温和和冷静。

记得母亲谈到自己童年的一件事。当时母亲五、六岁，跟着大孩子们上山捡柴。因年小体弱，母亲渐渐掉了队。正当母亲边捡柴边追赶队伍时，突然碰见在前面的树干上缠绕着一条碗口粗的大蛇。母亲吓坏了，连忙跑回家。说着说着，母亲感慨真是吓死人啊。这是母亲跟我们讲过的她童年唯一的往事。当时我也有点心惊肉跳，庆幸母亲能脱离危险安全回家。原来母亲以前也是一位小女孩，也有害怕。可为了我们，母亲力可扼虎。母亲舐犊之情终生难以回报呀，现今空留下“子欲孝而亲不待”的遗憾和懊恼。

在母亲的葬礼上，父亲含着泪又说起了往事，纵然父亲和母亲分开很长时间了。那是在40多年前的青海，那是在一个暴风雪肆虐的清晨，母亲因看错表，把凌晨4点看成了5点，早早起床去二十里地外的皮革厂上班。父母两人在漆黑的夜里等待着公交车，怎么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惊奇之下才发现看错了时间。返回几里地外的家已是不可能。暴风雪刺疼了他们的肌肤，凛冽的寒风把衣角吹成了船帆，极度的懊丧撕裂了他们的心胸，就这样冬夜无情地吞噬了父亲和母亲。在这无依无靠的北国的严冬暗夜里，父亲和母亲相依互偎，熬过了那个冬季最困苦的时段。说着说着，父亲喑哑着揩去流下的眼泪。母亲就是这么一个苦命的人，可她从没向我们提及这件事，说起她艰难的往事；如果不是父亲谈到，我们到哪去找寻和理解母亲的多不容易啊。就是在最后的日子里，母亲拖着孱弱的身躯，虚弱地念叨着我们兄弟姊妹四人的名字，嘟囔着大家身体要健健康康的。

至今母亲离开我们18天了，我不能自己，时常在睡梦中遇见母亲。醒来一个人蜷缩在床上，沉没在黑暗中，任由苦泪打湿面颊。母亲的点点滴滴宛如一本熟悉的课本，一页页翻阅在眼前；又似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使我燃烧起怀念母亲的激情。母亲就是金字塔宏大的地基，母亲就是参天大树的深根，母亲就是撕破黑夜的第一缕晨曦——母亲啊，你就是我们这个大家庭钢铁般的依靠。

妈妈呀，儿子想你了，儿子不想做没有娘的孩子，声声呼唤可你为什么没有任何的回音啊……

漫漫严冬，追忆母亲，天地含悲，山河震颤，母亲音容相貌历历在目！2022年2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