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中见刚的扬州

    李白在蛇山脚下送好友孟浩然时，有句著名的诗为：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看到此句总有几分不解，长江东去，先到的是金陵和镇江，怎么说是下扬州呢？后来又见“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十年一觉扬州梦”等句，更感到神秘莫测。直至翻阅有关资料，方才知道扬州自古是全国著名的盐场之一，也是各类物资交流的集散地，由于富足的商人云集，青楼勾栏应运而生，成为江浙一带有名的温柔之乡。于是古时风流才子和稍有积蓄的小商都把到扬州去小住一段视作一种“理想”，就像今天的某些人们把出国当成理想一样。

    零叁年的十月初，赴沪途中在扬州小有停留，顺便也去见识了一下现代的扬州。

    如果说杭州的西湖天下闻名，像贵妃娘娘一样雍容华贵，圆润生光，那么扬州的瘦西湖就像楚宫里的赵飞燕一样婷婷玉立，婀娜多姿，在历史上也是拥有美名的。瘦西湖与一般的湖泊不相同，它狭长而纤细如一条碧绿的河流，湖边垂柳依依风光旖旎，五亭桥似一朵盛开的莲花在湖中与两岸牵手，游人情侣翩翩而至，兴致盎然。在古时这里也许伫立过杜十娘，在现实中这里却看不到“廊桥遗梦”的踪影。沿岸步行，似乎总走不尽那曲径通幽处；驾舟漫游，仿佛老看不完这柳暗花明村。花了两个多小时也只游了大半个湖，但却领略了她不亚于西湖的美容和独特的“瘦”的风雅。现代有些少女少妇们宁可被誉为“白骨精”，也不愿被比作杨贵妃，可见一个“瘦”字的魅力。从这个意义上看，瘦西湖当不比西湖逊色呀。瘦西湖是扬州驰名的地理标志，融温情与美貌一体，凡到扬州不可不去也。 

    以地处扬州闻名又为扬州增色的是“扬州八怪”。小学时候，听说什么东北十八怪，又是什么云南十八怪，以为扬州也会有什么独特的风土人情，其实全不相干。“扬州八怪”是清代书画界与当时主流传统完全格格不入的一批文人，名为八怪，实际上核心人物有十五人之多，其中最著名的人物是家喻户晓的郑板桥先生。当年这些文人以书画见世，其笔法风格为占统治地位的名家所不容，被鄙称为“怪”，也就是现代的“另类”的意思。后来，随着历史的演进，人们宽容了，其意由贬变褒，成为了一大特色。郑板桥之所以名闻天下，不仅在于他的书画别具特色，而在于他有与众不同的思想，一句“难得糊涂”寓意无穷，哲理深奥，里面既有对黑暗世界的冷眼，又有对世态炎凉的看破，更有反潮流的不屈，恐怕就是用哲学中的一大堆规律来表述也是解释不清的。看完“扬州八怪”纪念馆，思绪纷然，感慨多多，似被“八怪”所感染……

    在温馨的扬州，出了一个气壮山河的人物，他就是明朝末年的史可法。当年清兵入关几十万虎狼之师南下围困扬州，使之成为孤城。史可法以兵部尚书衔督守扬州，亲率扬州军民坚守血战，在惊心动魄的十日后终因弹尽粮绝寡不敌众，城破被俘。在经历了威逼利诱的考验中，史可法大义凛然，宁死不屈，为母亲妻儿写下催人泪下的绝笔信，慷慨赴死，年仅四十四岁。他死后被清军残忍地肢解，其义子副将史德威寻尸不得，乃葬其衣冠于梅花岭下，也即现在的史公祠。“扬州十日”虽然短暂，但在扬州的历史上却是用血液重重写下的一笔！史可法其实并不是扬州人，却是扬州人民的骄傲。在纪念馆，一位中年的女讲解员看到我专程来参观，不顾疲劳专门为我讲解，讲到动情之处，眼里都闪出泪花，她感叹道：人们大都只知道扬州有个瘦西湖，却不知还有史可法，这也是扬州的历史呀！到乾隆时期，清政府为笼络人心追谥史可法为“忠正”，并建祠祀奉。由此可见，他是一个让敌人也震撼的人，这点和现代的抗日英雄杨靖宇将军颇有类似之处，日本军人为杨靖宇曾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出了史公祠，我还想起一个人——鉴真和尚，于是走了一趟大明寺。鉴真和尚曾在此长住，为了把佛经要诣和中华文明传到东洋，不辞劳苦屡经挫折，甚至双目失明都不坠其志，令人钦佩，更令日本人倾仰。在寺内，可看到日本人出资建造的一尊日式高塔，以表达他们的敬意。中华民族是个伟大的民族，她有不屈强暴的战士，也有慈心博大的行者。世界文明如果少了中华文明是绝对不可想象的。

    扬州之行仓促而短暂，但收获不少，眼不停心不静，情感波澜，思潮跌宕，此城不大，却在温柔中见刚强。还有一点，扬州人待人极是热情，这我在同学中已有领教，在扬州街头问路，其热心快肠使我又有体验。以后不知还有机会去扬州否，扬州炒饭也是有名的，偶尔不妨食之。

    我愿扬州青春长驻。